一健小说网 > 其他小说 > 阿芜 > 6、第 6 章(修)
    左芜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,只见身后站着个身着崭新蓝衣的少女。

    少女眉眼冰冷,颇有几分疏离感。可就在她抬眸,与左芜目光相接的瞬间,那抹冷意竟悄然消隐。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来的,我好像没见过你?”早在入宗那日,她就已经熟悉了全班弟子。

    少女道:“我受人引荐,路上耽搁,来得稍微晚了些。”

    左芜看着她沉默少言的样子,不禁回想起与蓉儿初见时的样子,无端生出几分亲切感。

    “我叫左芜,芜草的芜,你呢?”左芜道。

    “许如归。”

    “你来得晚,可有安排住处?”

    “应该……还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我一人住一间寝,你若不嫌,日后与我同住可好?”左芜眉眼弯弯问道。

    许如归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两人就此同住一檐下,很快成了好友,左芜甚至还为她取了个亲昵的称呼——“小鬼”。

    左芜很快发现,这小鬼从未修炼过,对宗门修炼事宜一概不知。

    于是闲暇时,她便简要讲解一番,顺带提及宗内诸事,比如那些势力亲疏有别,哪些长老仙师不易相处。

    自然也包括宗主座下唯一的废柴徒弟——林听意。

    那个害得蓉儿灵根被毁的罪魁祸首。

    提起那人,左芜话里满是藏不住的厌恶。

    不知为何,短短数年过去,这林听意竟然落得个“天煞孤星”之称,身边好友接连殒命,无人敢与她交好。

    左芜只觉得痛快,觉得这简直是老天对林听意的惩罚,是因果轮回的报应。

    她将此事告知许如归,本意是想让她知道,此人不祥,切勿靠近。

    谁知当晚,她们与田耕怀闲谈之余,撞见了林听意被执法大师姐欺凌的场景。

    若是旁人,左芜定会出头,可对方偏偏是林听意,恨意瞬间涌上,她选择了视而不见,不愿搭理。

    可身边两人都不约而同去帮了把林听意。

    左芜气得眉头直抽抽。

    田耕怀出生仙医世家,救死扶伤很是正常,这小鬼又是怎么回事?

    这就算了,甚至在那人离开后,许如归还几次三番询问田耕怀,问林听意伤势如何。

    左芜按捺不住地问:“你怎的那么关心她?”

    “毕竟是宗主的徒儿,再者,关心同门也于情于理。”

    见对方未能如自己预想那般厌恶林听意,左芜便冷眼讥讽道:“还没接触到宗主就开始想巴结了?”

    她实在见不得,有人会为林听意说话。

    除却当年林听意失手伤了丌蓉,左芜更恨的,是她遇事怯懦逃避、无所作为,始终不肯直面现实。

    甚至连句正面的道歉都没有。

    左芜怎能不恨。

    这也就罢了,林听意还不思进取,从未精进修为,这么多年过去,还在炼气期,依旧是废柴一个。

    左芜怎能不恨。

    两人没起多大争执,只当是小小闹了场别扭,以许如归知晓丌蓉一事收尾,没多久便和好如初了。

    往后在赤衡宗的这些年,她们过得还算安稳顺遂。

    左芜本想如当年对亓蓉那样,想要带着许如归去凑热闹、游玩,盼着能化开对方眉眼半分疏离。

    可许如归就像一块冰,对谁都冷冷的,唯独在她面前才会消融些许。

    不仅如此,许如归还无限包容她的小性子,顺着她的心意,忍受她的骄纵,从未与她起过半分争执。

    看起来对她也是很真心的。

    这般百依百顺,让左芜不由地恍惚,总感觉身边站着的人就是当年的亓蓉。

    但蓉儿才不会这样,蓉儿会教她什么是是非对错,教她成长。

    虽然她更喜欢小鬼的依从,但更眷恋与蓉儿相处的时光。

    没有人能代替蓉儿。

    想起蓉儿,左芜也从未忘记入宗的初衷,依旧想尽办法增进修为,白日勤练功法,夜晚挑灯研读,修为的确精进不少。

    但与许如归相比,却显得格外惨烈。

    许如归天资聪颖,虽是起步较晚,但一点就透,修炼进度一日千里,很快就在一众外门弟子中斩露头角,成了赤衡宗备受关注的新晋天才弟子。

    每每看到许如归在修炼场上引来长老赞许的目光时,左芜总是下意识投去艳羡的目光。

    但也只有艳羡。

    若非要说还有什么别的情绪,那便是一种说不出的怪异。

    左芜自己也说不清这份怪异从何而来,只觉得许如归就像一团迷雾,神秘无比,明明同住檐下,她却始终参不透对方。

    其实……她对许如归了解甚少,只知许如归全家遭妖兽所害,仅她一人活了下来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,许如归的过往、脾性,她都一无所知。

    许如归不愿细说,左芜也权当她不愿提起悲痛往事,便也没有多加过问。

    纵容心底藏着说不清的疑惑,她对许如归仍是一片真心。

    朝夕相处的这些年,许如归在她心里的分量早已与丌蓉别无二致,就像天平两端,稳稳持于同一水平线。

    直到某日,天平骤然倾覆。

    许如归背叛了她。

    许如归拜了林听意为师!

    拜了那个声名狼藉的废柴为师!

    拜了那个害蓉儿不能再修炼的罪魁祸首为师!

    拜师典礼上,左芜远远立在人群外,眼睁睁看着许如归恭恭敬敬跪在林听意面前,俯首磕头,一字一句恳求对方收自己为徒。

    为什么?!

    小鬼明明知道,她最恨的人就是林听意,为什么偏要拜她为师?为什么!

    背叛,这全是赤裸裸的背叛!

    她接受不了,接受不了这事实。

    林听意一事无成,废柴中的废柴,修炼一塌糊涂,连自保能力都没有,左芜想破头都想不通,许如归到底是为什么要拜她为师?

    为什么!!!

    前不久刚举行了天剑大会,许如归遭人暗算中毒,是她前去沧云峰借了守魂灯,才保住许如归的魂魄,是她在许如归醒后,日夜不停地守在床边照料。

    为什么……

    她为许如归做了那么多,为什么换来的是这样的结局?

    没有预料,毫无征兆,许如归就这么成了林听意的徒儿,成了害她与蓉儿分别的凶手的徒儿。

    为什么!!!

    难不成真如她所说的那样,许如归是为了巴结宗主,为了巴结那个仙界第一强者,所以才选择拜那个废柴为师??原来这么多年,她左芜瞎了眼,认错了人?!

    这要让她如何才能接受?!

    她一点都接受不了!

    这对师徒拉动天地钟,钟声在空中回荡,响彻云霄,转而又化作万千银针,密密麻麻刺进左芜心里。

    她看着台上两人,恨意再次涌上脑海,愤怒满腔。

    左芜再也看不下去,径直离开。

    刚出了门,就有人喊她的名字,拉住她。

    “阿芜……”是许如归,“听我解释。”

    愤怒与仇恨冲昏左芜的头脑,她什么也听不进去。

   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挣脱开许如归的手,不记得自己嘶吼这说了什么样的狠话,也不记得自己脸上是何等狰狞恐怖的表情。

    她只记得自己失了控,出手打伤了尚在病中的许如归。看对方脸色惨白的模样,她没有半分犹豫,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。

    这些日子本来就够烦了。

    她那么努力地修炼,就是为了拜入赤衡宗内门,但……爷爷却执意要她拜涅沉宗的程宗主为师。

    左芜一百个不愿意,却抵不住爷爷以养育之恩及性命相要挟,她没法违抗,只能乖乖点头,拜入程宗主门下。

    拜入涅沉宗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她再也没机会留在赤衡宗,没机会成为赤衡宗的禁书阁弟子,更没机会找到重塑灵根的办法来救蓉儿……

    她本想让许如归暗中帮助自己,可是……事情竟演变成这样。

    那天夜里,左芜哭了整整一宿。高傲的门派千金卸下所有伪装,哭得泣不成声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她见微熹晨光,心中的悲伤缓缓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后悔。

    因为林某的缘故,蓉儿已经与自己疏离,若再失去小鬼这个挚友,她就真的孤身一人了。

    她不能再失去朋友了。

    她决定去找小鬼道歉。

    但冲动带来的结果往往是令人追悔莫及的。

    许如归站在冰窖门前,冷冷地扫视一眼。

    目光淡淡,没有丝毫停留,仿佛她左芜只是一团空气,对她视若无睹。

    左芜愣了愣,手脚瞬间冰凉,走向对方的脚步也顿了顿。

    她身边向来是阿谀奉承之人,何曾受过这等冷落?哪怕是一些仙师长老,也会因她的身为对她多几分客气,更不必说同辈弟子,大多都围着她转。

    委屈与不甘在心口起伏交错。

    左芜死死咬着下唇,刚要放下身段主动求和的想法,就这么硬生生逼了回去。

    心一横,那点仅存的歉意彻底被高傲吞噬,烟消云散。

    她没有一丁点留恋,便决然地离开冰窖。

    很快,左芜便随着刚拜的师尊一同回了涅沉宗。

    到了涅沉宗的破穹峰,恰逢夜幕低垂,华灯初上。

    程宗主领着她,来到一人面前,淡淡开口:“此后你便在这住下,凡事可寻你大师姐。”

    说起她的师尊程宗主,此人座下弟子众多,她在其中排行于十九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,还收养了不少孩子,这些人各个能力出众,唯有她最不起眼。

    大师姐朝左芜笑了笑,安顿好之后也没有多管,就径直离去。

    接下来这几日,左芜一直都是一个人待着的。

    或是打击太重,恍然间,她竟忘了如何与人相处。

    加之程宗主公务冗杂,对她的修炼也只是偶尔抽查,其余师姐妹们更是自顾不暇,根本没人在意她。

    一日,左芜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破穹峰。

    山门朱红,两侧树影婆娑,柳条轻垂,嫩蕊新芽缀在枝头,被晚风一吹,轻轻晃着,漾出几分春意。

    她怔怔地吸了口气,鼻腔里满是陌生的湿润气息。

    与北方的料峭春寒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左芜这才恍然惊觉,已经入春了。

    风携着暖,吹在脸上暖乎乎的,全然没有赤衡宗初春那股刮得皮肤生疼的凌冽。

    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,自己早已到了陌生的地方,身边旧友离散,再无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    落日西沉,天际晕开一抹橘红,将影子拉得老长。

    左芜累得坐在山门旁,将脸埋在臂弯里。

    她要如何才能让蓉儿回来呢?

    此念在脑中徘徊不停,不知过了多久,头顶猝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咦?这里有人不开心哦。”

    程应景的话打破了周遭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