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，主持人热情洋溢地介绍了学校的各项成就，也向各方表达了感谢。
不怡这时还晃着小腿，跟着广播里暖场的轻音乐轻轻哼着调子，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台上。
但随着流程推进，主持人话锋一转，声音变得极具感染力，甚至带上了一丝沉重的情绪：
“孩子们......你们可曾认真想过......
你爸爸妈妈结婚的时候，你不在现场，你不觉得......对不起他们吗？”
此话一出，台下有些孩子愣住了，有些则懵懂地看向父母。
不怡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，似乎不太理解这话的意思。
她眨了眨眼，小手无意识地揪住了裙边，但一种莫名的难过开始在心里蔓延。
主持人继续用饱含情感的声音说道，语调愈发沉痛：
“还有，你妈妈怀你的时候，那么辛苦，那么脆弱。
你没有照顾好她，你就不感觉......愧疚吗？”
“呜......”不怡的小嘴扁了扁，眼圈迅速红了。
她拼命咬住下唇想忍住泪，睫毛颤得厉害。
晶莹的泪珠开始不受控制地沿着粉嫩的脸颊滚落。
不怡用力吸着鼻子，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。
旁边有个小男孩呆呆地问：“妈妈，我为什么要对不起你？”
他妈妈尴尬地笑笑，没回答。
后排传来另一个女孩细细的抽噎，但很快被她爸爸用零食小声地哄住了。
会场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安慰声和家长们无奈的叹息。
“你的妈妈，是你的母亲！你的爸爸，是你的父亲！是他们，给了你宝贵的生命！”
主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，情绪达到顶峰，透过略有电流杂音的音响，显得有些刺耳。
“哇——爸爸！对不起......呜呜呜......”不怡终于控制不住，转过身扑进不渝怀里，放声大哭了起来。
哭声闷闷地传出来，小小的背脊哭得一耸一耸，眼泪瞬间浸湿了不渝胸前的衣料。
不渝：“......”
“好了好了，不哭了，怡怡没对不起爸爸和妈妈。”
不渝一边轻拍着女儿的背安抚，一边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。
这学校的“感恩教育”，煽情和道德绑架确实有一套。
不过......
看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女儿。
那抽噎的小模样，湿漉漉的长睫毛，微微发红的小鼻尖......
居然跟当年浪漫窝在他怀里委屈哭泣时的神态，有七八分相似。
不愧是对亲母女。
看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小声道歉的小丫头，不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。
就在这时，台上的主持人突然举起手臂，声音洪亮地提议道：“同学们，感恩不能只藏在心里！
有没有哪位勇敢的孩子，愿意上台来，
当着所有人的面，对自己亲爱的爸爸妈妈，大声地喊出那三个字？”
主持人话音刚落——
“我...我要上台！呜......”
一只小手带着哭腔，高高地举了起来。
不渝低头一看，怀里的小人儿不知何时已经扭过身，一边抽噎着，一边奋力把手举得笔直，脸上还挂着泪痕。
“不是？”不渝一脸懵逼。
看到有孩子如此踊跃，主持人脸上顿时露出欣慰的笑容。
他立刻热情地指向不怡：“好！这位勇敢的小同学，请你上台来！”
不怡用手背胡乱抹了把眼泪，吸了吸鼻子，竟真的松开不渝的手，迈开小短腿，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，一步步走向主席台。
小小的身影走上台阶，站到话筒前，因为身高不够，工作人员还贴心地为她调低了话筒支架。
不怡的眼睛还红红的，鼻头也红红的，小胸脯因为刚才的哭泣和此刻的激动而微微起伏。
她转过身，目光在人群中准确地找到了爸爸，小手紧紧攥着话筒杆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用尽全力、清晰无比地大声喊道：
“爸爸——我爱你！”
童稚的声音经过话筒放大，清脆、响亮，带着未褪的哭腔和毫无保留的真挚，瞬间传遍了整个操场。
唰——
几乎所有人的目光，都循着不怡喊话的方向，齐刷刷地聚焦到了不渝身上。
惊讶的、善意的、带着笑意的、甚至有些感同身受的目光，如同聚光灯般打在不渝脸上。
不渝：“......”
不渝微微僵住，脸上惯有的从容此刻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一股混合着巨大感动和极度尴尬的情绪席卷而来。
不渝下意识地想抬手挡一下脸，又觉得太刻意。
想露出一个从容的微笑，嘴角却有点不听使唤。
唉......
早知道让孩子她妈来了......
台上的不怡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。
喊完那句话后，她小脸上绽放出一个混合着泪花和骄傲的笑容。
不怡转身，像只归巢的小鸟，哒哒哒地跑下台，一头扎回爸爸身边。
她伸出两只小手抱住爸爸的脖子，将自己湿漉漉、热烘烘的小脸蛋，紧紧贴在了不渝的侧脸上，依赖地蹭了蹭。
不渝下意识地接住女儿，稳稳托住她。
在全场的注视和隐约的掌声、低笑声中，他只能硬着头皮，单手环住女儿，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
不渝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低沉又温柔的话：“......嗯，爸爸也爱你。”
声音不大，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。
但那份窘迫中透出的温柔，和女儿贴着脸颊传来的温热依恋，构成了一幅鲜活又无比真实的亲子图景。
“怡怡。”不渝微微偏头，感受着还贴在脸颊一侧那片柔软的湿意，嘴角微妙地动了动，似乎有话要说。
不怡闻言，才舍得把埋在他颈窝的小脸抬起来，软乎乎的小下巴微微嘟着。
她的大眼睛里还蒙着未散的水汽，茫然地眨了眨：“爸爸...怎么啦？”
“你鼻涕蹭爸爸脸上了。”
......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