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医生,我的检查结果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某市中心顶尖三甲医院的专家诊室内。

    不渝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喉咙,略微紧绷地坐在椅子上。

    浪漫陪在他身侧,她一只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,眼神里满是担忧。

    医生放下手中的报告单,看向不渝,脸上带着一丝宽慰和职业性的温和:

    “不渝先生,根据目前所有的检查数据和评估结果来看,

    您的身体各项指标均在正常范围内,没有发现任何器质性病变或异常,心理状态也处于健康范围内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进一步解释道:

    “也就是说,从医学检查的角度,并没有查出您所描述的那些疑似臆想、认知偏差症状对应的明确病因。”

    “这样啊......”不渝垂下眼帘,声音里透着一丝茫然。

    过去的一周里,他几乎跑遍了国内数家最权威的顶尖医院。

    从神经内科到精神心理科,从最精密的脑部核磁共振到一系列复杂的心理评估量表,

    他怀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求证心理,将能做的检查几乎做了个遍。

    这一切,都源于那个深埋心底、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秘密。

    不渝曾无比清晰地记得一些尚未发生的未来片段,甚至一度确信自己经历过「重生」。

    而随着时间推移,他意外地发现,现实逐渐与那些“记忆”吻合......

    这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认知,没有带来先知先觉的庆幸,反而成了让他质疑自我真实性的心结。

    不渝越来越怀疑自己,是不是大脑出了问题?

    是严重的臆想症、幻想症,还是某种精神分裂的早期表现?

    是否容易沉溺于虚幻的建构而无法区分现实?

    于是,他迫切需要一份权威的诊断书,

    要么证实他的“不正常”,从而获得解释与治疗;要么彻底否定他的恐惧,证明他只是想多了。

    每一家医院的等候,不渝都紧绷着神经。

    每一份“未见明显异常”的报告,在带来短暂松懈的同时,却也将那个心中那个结拧得更紧,更令人不安。

    这整个过程,浪漫始终默默陪伴在他身边,握着他的手,穿梭于各家医院冰冷的走廊与拥挤的候诊区。

    她不曾追问缘由,只是用无声的陪伴承接他所有的不安与焦灼。

    然而,所有医院的最终结论都指向同一个事实——

    从各项生理指标到心理评估来看,

    他一切正常。

    “老公。”浪漫倾身凑近不渝,指尖拂过他紧锁的眉头。

    她的声音轻柔坚定,“没事的,检查结果正常是好事。

    我们慢慢来,不管是什么原因,我都会陪着你。”

    “老婆......”不渝反手握住浪漫微凉的手指,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。

    “有你陪着真好,不然我一个人,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......

    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是真是假,只要身边站着的人是你,我就觉得很真实。”

    靠在丈夫怀里,浪漫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    带不渝来看医生,其实是她早在高考前就默默做下的决定。

    那时她便在心里想:如果两人的关系能更进一步,她就要带他来医院,好好做个检查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所有检查都做完时,已是下午。

    不渝拿着一叠厚厚的、显示一切正常的检查报告,牵着浪漫的手走出了医院大门。

    午后的阳光不再刺眼,变得温吞绵长,斜斜地给灰白色的医院外墙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。

    医院外的马路上车流不算密集,偶有车辆驶过,带起一阵微凉的风。

    不远处的公交站台旁,三三两两的人或站或坐,低声交谈着什么。

    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被冲淡,取而代之的是夏末初秋特有的、干燥而微暖的气息。

    不渝深吸一口气,试图把内心那团乱麻似的情绪捋顺。

    浪漫侧过头看向他,眉眼间满是笑意:

    “老公别想那么多啦,我们先把烦心事放一放,好好放松一下。

    我请你吃以前你经常带我去吃的路边摊好不好?好久没一起吃了。”

    不渝先是愣了愣,随即眼底漾开一抹暖意,“好啊,都听老婆的,今天什么都不想,就陪你吃路边摊。”

    “嗯!”小浪漫用力点了点头,唇角弯起,笑出一对浅浅的梨涡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驱车半个多小时,熟悉的海岸线便映入眼帘。

    星语滩的风依旧带着咸湿的气息。

    海浪拍打着沙滩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    那排亮着暖黄灯光的小吃摊还在原地。

    铁架支起的棚子、褪色的灯牌,都和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可走近了才发现,摊主早已换了人。

    不再是那个笑容憨厚、会打趣他们是恩爱的小情侣的大叔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,正手脚麻利地给烤架上的生蚝刷着酱汁。

    烟火气袅袅升起,混着海风的咸香,漫进鼻腔。

    小主,

    浪漫的脚步顿了顿,下意识地往不渝身边靠了靠,轻声道:“摊主换了。”

    不渝也怔了一下,牵着她的手紧了紧。

    记忆瞬间翻涌上来。

    那个深夜,也是在这个位置,大叔笑着问他们能不能吃辣。

    也是在这片暖光里,浪漫捧着烤生蚝,嘴角沾着汁水,眉眼弯成了月牙。

    那些细碎的、带着温度的画面,明明还清晰得像昨天,可眼前的人,却已经换了。

    他定了定神,拉着浪漫走到摊前,开口的语气,和那晚一模一样:

    “老板,来两串烤虾、一份烤生蚝和一盘烤蛏子,麻烦都别放辣,清淡点。”

    “好嘞!”

    年轻老板娘脆生生地应了声 ,动作利落地忙活起来。

    火苗舔舐着食材,发出滋滋的声响,鲜香的气息很快漫了开来。

    两人找了个临近海边的位置坐下,还是以前常坐的那个石墩子。

    海风轻轻吹过,撩动着浪漫的发丝。

    “老公,你还记得吗?那晚你还打趣我,说大叔喊我名字呢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怎么会忘?老婆你当时脸红的样子,我记到现在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时,两人相视片刻,随后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很快,烤好的海鲜被端了上来。

    雪白的虾肉、饱满的生蚝、鲜嫩的蛏子,淋着淡淡的蒜蓉酱,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。

    浪漫拿起一串烤虾咬了一口,眼睛亮了亮。

    她转头看向不渝,语气里带着点惊喜:“味道......和以前好像。”

    不渝也尝了一口,蒜蓉的香混着海鲜的鲜,在嘴里散开。

    是不一样的人烤出来的味道,却意外地和记忆里的重合。

    他看着浪漫满足的模样,忽然就笑了。

    是啊,摊主换了。

    可海还是这片海,风还是这阵风。

    身边的人,也还是那个会因为一串烤虾就眉眼弯弯的女孩。

    那些藏在星语滩小吃摊的美好,从来都不是因为某个摊主。

    而是因为,身边站着的人是她。

    夕阳慢慢沉下去,给海面镀上了一层金红。

    暖黄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着,落在细软的沙滩上。

    海风拂过,带着咸湿的气息,也带着两人之间,无声的温柔。

    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