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天,金融大厦的顶层独立办公间内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,在办公间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不渝正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,目光落在摊开的文件上。
他眉头微蹙着,正对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凝神思索。
“咚咚咚——”
这时,三声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。
“请进。”
听到敲门声,不渝头也没抬,只是薄唇轻启,吐出两个字,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处理工作时的沉稳。
“嘎吱。”
办公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,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随着微风悄然漫入。
来人脚步很轻,明显是刻意放低了步伐。
那是一位身姿轻盈的女子,身着一袭米白色真丝连衣裙。
裙摆长度刚好及膝,衬得身姿窈窕又利落。
裙身剪裁贴合身形,腰间系着一根同色系细腰带。
只是,那本该勾勒出纤细腰线的腰带,竟被撑开了些许弧度。
她的小腹微微隆起,隔着轻薄的真丝面料,隐约能看出一抹凸起。
女子没有开口说话,只是静静站在原地。
她的目光落在不渝埋首处理文件的身影上,显然是在等他忙完手里的事。
一时间,偌大的办公间里一片安静,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在文件末尾利落地签下名字,又把钢笔轻轻搁在一边后,不渝这才缓缓靠向椅背。
他抬眼望去,目光直直落在那道静静等候的倩影上。
目光相接的刹那,两人皆是一愣。
不渝沉静的眼底掠过一丝波动。
而对面的那双眸子里,也清晰地映出了相似的震惊。
“楚老师?”
“不渝?”
“怎么是你?”×2
短暂的错愕之后,不渝率先反应过来。
他抬眸看向对方,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。
“楚老师……已经有许多年未见了吧?”不渝声音微沉,语气里带着几分艰涩。
“是啊……”楚沁柔轻吸了一口气,唇边泛起一丝笑意,似感慨,似难以置信。
“我没想到……我真没想到……
当初那个总爱在我课堂上耍小聪明的机灵鬼,如今居然成了执掌这么大一家公司的董事长。”
她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感慨:“这世界还真是奇妙。”
不渝凝视着楚沁柔,目光在她脸上熟悉的轮廓停留了片刻,随后笑道:“楚老师您记性真好,这么多年过去了,还能一眼就认出我当年这个学生。”
听到这话,楚沁柔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,带着几分老师特有的温和:“想忘也难。”
“你啊,当年给我留下的印象可深着呢。”
不渝挑了挑眉,语气带了点调侃:“能被楚老师记这么久,也算是我的荣幸了。”
“瞧你说的。”楚沁柔笑着摆摆手,眼底漾着温和的赞许:
“不渝,其实我当时就觉得你远比同龄人出色,以后肯定会有很大的成就,迟早能闯出一片自己的天地。
但我怎么也没想到,你能走到今天这样的高度。”
楚沁柔的声音轻缓下来,目光里添了几分心疼:“这些年,一定很不容易吧?”
不渝眼底闪过一丝涩意,随即释然一笑:“辛苦是肯定的,但好在有浪漫陪着我。
有她在,很多看似跨不过去的坎,好像也就不那么难过了。”
“浪漫……”楚沁柔愣了愣,随即了然地弯起唇角,“她呀,从前就是个让人省心的好学生。
不像你,整天变着法子给我惹小麻烦,让人哭笑不得。”
话音落下,两人相视片刻,随即不约而同地轻声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里,有怀念,有释然,更有一份彼此心照不宣的熟稔。
笑意渐歇,楚沁柔眼中的神情也随之舒缓开来,变得格外柔和:
“这么多年过去了,你俩还能携手相伴、一起面对困难,挺好的……作为老师,我真心为你们高兴。”
“嗯……”不渝点了点头,语气里掺着些许怅然,“当年匆匆一别,竟会隔了这么多年。
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下,和你重逢,真是世事难料……”
“是啊,这些年发生了太多事。”楚沁柔轻轻叹了口气,目光转向窗外,“你大概不会想到,我已经是一个怀了别人孩子的女人了。”
话音落下,她下意识地抬手,轻轻覆在小腹上,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温柔。
气氛安静了几秒,不渝的目光终究还是落向楚沁柔覆在小腹的手上。
他喉结微动,声音有些发紧:“楚老师……您这是……”
楚沁柔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,声音轻了些:“嗯,快五个月了。”
“那,孩子的父亲?”不渝的眉心微蹙。
问题到了嘴边,却有些问不出口:“他……”
楚沁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也极苦涩的弧度,“说来话长。”
“我终究……还是嫁给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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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,落入本就凝滞的空气里。
不渝沉默了。
久别重逢不该是这样。
这本应是一个充满意外之喜、可以笑着追忆往昔的时刻。
可此刻,办公室里流动的却只有沉重。
他记忆里的楚沁柔,那个总是穿着素雅长裙、笑容清浅,连责备学生都带着温柔的年轻老师。
如今却垂着眼,周身萦绕着一种被生活打磨过的、隐忍的倦意,腹中更孕育着一个与她所爱无关的生命。
时光最是凉薄,带走的何止是青春。
不渝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会闯祸、会被老师揪着耳朵训话的青涩少年。
岁月磨平了他的棱角,也让他学会了不动声色。
可这一刻,看着故人的模样,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少年心绪,还是忍不住翻涌上来。
一切,都已悄然改换模样。
物是人非。
这四个字无声地碾过不渝心头,带着迟来的、钝重的凉意。
“不说这个了。”楚沁柔轻轻摇了摇头,眼底的苦涩又浓了几分。
她抬手将鬓边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,指尖掠过小腹时动作愈发轻柔:“我今天过来,是希望能入职你们公司谋份差事的。”
说到这时,楚沁柔的语气里满是隐忍的酸楚:
“前些天,原先的公司把我开了。
就因为我怀着孕,腿脚越来越不便,做事慢了些,
就被老板当着全部门的面狠狠斥责了一顿,说我占着位置不干活……”
不渝闻言,放在桌下的手骤然收紧,目光沉了下去:“……他怎么敢。”
“孕妇本就该被特殊优待,怎么能反过来被刁难斥责?
你本该安心在家养胎休息,哪里用得着拖着笨重的身子出来奔波,更别说还要受这种窝囊气!”
楚沁柔垂眸看着自己覆在小腹上的手,像是在给孩子安慰,又像是在给自己撑劲:
“说到底还是嫌我麻烦,老板才急着找个借口把我开除吧。
毕竟,谁愿意白养着一个占着位置、不久后还要休长假的孕妇呢……”
她垂着眼帘沉默了几秒,再开口时,连呼吸都带着几分艰涩:
“本想着有份工作能勉强糊口,也能避开家里那个男人。
他……从来不管我和孩子,整天在外头跟不三不四的女人厮混,每次都喝得酩酊大醉才回家。
高兴了对我不闻不问,不高兴了,借着酒劲就对我动手……”
话说到最后,楚沁柔的声音忍不住发颤,肩膀微微蜷缩。
往日里鲜活灵动的眉眼此刻只剩破碎的疲惫,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。
为了肚子里的孩子,她忍下了家暴的疼痛,忍下被开除的难堪。
楚沁柔拼尽全力找份工作谋生,眼底却再没了当年的光。
……
……